夏王朝存在新證 ──說殷卜辭的“西邑”

颁发于2016年-11月-22日  4条批评 

夏王朝存在新證──說殷卜辭的“西邑”

中间学习院歷史語言学习所 蔡哲茂

夏王朝是不是存在,在民初古史辨時代遭到強烈質疑,夏王朝的開國鼻祖禹更被認為是具备天神性的神話人物,而不被承認是實際存在的人君。

本文討論武丁時代卜辭中“西邑”一辭的出現,是作為受祭的對象,正與傳世文獻《禮記・緇衣》“西邑夏”相合,并且《尚書・太甲》及《清華簡・尹誥》、《清華簡・尹至》,也有“西邑夏”、“西邑”之辭,可見西邑便是夏,夏是周人對商之前朝的一個稱呼,殷人滅夏三百年之後的武丁時代,依然以為“西邑”能作怪害王,以是不時要燎祭,“西邑”最早是夏的王都,但卜辭中已轉化為代表夏王朝先王之亡靈,由於伊尹曾伏侍夏王朝,而他與湯結盟滅夏,夏桀之德配“妹喜”在卜辭中和伊尹一路出現,即受殷人祭奠的“蔑”,從滅夏故事的人、事、地三方面的記載,顯示卜辭的“西邑”恰是夏王朝存在的明證。

關鍵詞:夏王朝、西邑、妹喜、伊尹、清華簡

卜辭中數見“西邑”此一地名,若是“大邑商”指的是殷人的国都,“西邑”則應在“大邑商”之西的一個城邑,但是“西邑”一詞和“黃尹”一路出現,又遭到商王祭奠,此中的意涵很值得探討。“西邑”卜辭所見以下:

(1) 貞:于西邑。 合7863(乙7283)

(2) 西邑wps527B.tmp (害)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合7864正(圖一)

(3) ㄓ于黃尹。
貞:ㄓ于西邑。 合7865(林1-9-14)(圖二)

(4) 貞:燎于西邑。 合6156正(綴6、佚379+珠707)(圖三)

(5) 西邑 庫487(英753)

(6) 丁巳□告wps527C.tmp于西邑。七月。 合9631(林2-18-2)(圖四)

合7863(乙7283),林宏明將[乙0790(乙補0471)+乙2186(乙補1820)+乙補0508+乙0910+乙7283+乙508+乙2186+乙5028+乙4347+乙5874+乙8603+乙8556]遙綴乙740。(圖五)在林宏明所綴此版中,其云:

「貞:于西邑」和「貞:于wps527D.tmp」列位於摆布甲橋相對地位。卜辭有「侑于西邑」(合7865,同版還卜問侑於助商滅夏的伊尹「侑于黃尹」),也有「侑于wps527E.tmp」。

合6156有「貞:燎于西邑」「貞:于岳」,和本組相對照,「貞:于西邑」能够是卜問「貞:燎于西邑」;而合6156「貞:于岳」是「燎于岳」。合13507卜骨卜問「燎于wps527F.tmp」,同版亦有「王夢」的卜問,能够參見;本組「貞:于wps5280.tmp」也應是卜問「燎于wps5291.tmp」。

丁山認為:「西土即西邑,西邑即西國,凡卜辭所謂西土者亦謂周人。」然卜辭中亦有東土、西土、南土、北土,實為以大邑商為中间的地理观点,「西邑」並非「西土」,卜辭中亦無「東邑」、「北邑」、「南邑」這些相應的詞彙,兩者观点並不不异。

陳夢家《殷墟卜辭綜述》中將「西邑」歸於「邑與都」之下。認為卜辭「邑」能够分為兩種,一是王之都会,一是國內族邦之邑。屬於王之都会有天邑商、大邑商、大邑與西邑。但是除徵引上舉卜辭中的四條,並說明「ㄓ、尞、告秋于此」外,並沒有對「西邑」有進一步的解釋。

「西邑」能够被祭奠,也會作怪為害,可說具備了神靈的條件,但是其名稱卻類似地名,頗為抵触。是不是「西邑」是贩子對某位神靈的代稱呢?

胡厚宣認為:

西邑疑即唐邑。《禮記》《緇衣》引《尚書》逸文尹吉說,「惟尹躬先見于西邑夏。」殷代有幾個首要都会,国都大邑商在中间;東有亳土,為殷之舊都;西有唐土,為夏之舊都。除国都大邑商外,于唐土亦作大邑。因其地正在殷都的东方,以是又稱西邑。

卜辭或貞帝wps5292.tmp茲邑,或貞帝wps5293.tmp唐邑。茲邑為殷之国都大邑商,唐邑為东方重鎮西邑唐。因其為東西兩大首要都会,以是要特別貞卜,帝是不是要給它們帶了災害來。

《禮記‧緇衣》:「《尹吉》曰:『惟尹躬天,見於西邑夏;自周有終,相亦惟終。』」注云:「尹吉亦尹誥也,天當為先字之誤。忠信為周。相,助也,謂臣也。伊尹言:尹之先祖,見夏之先君臣,皆忠信以自終。明天絕桀者,以其自作孽。伊尹始仕於夏,此時就湯矣。夏之邑在亳西。」

《尚書‧太甲》:「惟尹躬先見于西邑夏,自周有終。相亦惟終;其後嗣王罔克有終,相亦罔終,嗣王戒哉!」〈太甲〉雖屬偽古文尚書,不過該段亦見於《禮記‧緇衣》,信任當有所本,能够也是對统一资料的抄錄。

這條资料在《清華簡‧尹誥》能够見到戰國時的文本樣貌:「惟尹既及湯咸有一德。尹念天之敗西邑夏。」另外《清華簡.尹至》伊尹及湯往征夏代時.也以「自西捷西邑」稱之:「湯往征弗附。摯度,摯德不僭。自西捷西邑,戡其有夏。」對比《清華簡‧尹誥》與《清華簡.尹至》,很明顯西邑、西邑夏都是指夏王朝。

不過,仍有持不赞成見者,王寧認為「西邑」在商之東,即「有仍」國。

戎遂、有娀之虛、西邑、西邑夏:即有仍,周朝的任國,在今山東濟寧。夏末夏桀從斟尋徙都於此,稱「西邑」或「西邑夏」。

王寧在另外一篇〈清華簡《尹至》、《尹誥》中「西邑」和「西邑夏」的問題〉中引述幾條例子說明西邑夏在東,而非在西。其一是「自西捷西邑」,認為「當時的形勢是贩子在西而夏人在東」。又引《呂氏年龄‧慎大》:「东方日勝,東方日不勝」說明商湯根據桀的這個夢兆認爲本身居於东方會得勝。

王寧說法係誤讀了《呂氏年龄‧慎大》一文,原文為:

湯與伊尹盟,以示必滅夏。伊尹又復往視曠夏,聽於末嬉。末嬉言曰:「今昔皇帝夢东方有日,東方有日,兩日相與鬥,东方日勝,東方日不勝。」伊尹以告湯。商涸旱,湯猶發師,以信伊尹之盟,故令師從東方出於國,西以進。

皇帝夢东方日勝,東方日不勝,是指夏桀所夢,時湯未伐桀,並非皇帝。此夢於湯倒霉,故妹喜通過伊尹轉告湯,加上當時商國乾旱,天時倒霉伐桀。種種困難,均是襯託出湯的收兵屬正義之舉,夢兆天時不能難之,並非湯聽聞夢兆後認為本身屬於「东方日勝」者。

依「自西捷西邑」,王寧將「令師從東方出於國,西以進」改句讀為「令師從東方出,於國西以進」,將國認為是夏桀国都,然「國西」殊為不辭,不宜如斯連讀。且《呂氏年龄‧慎大》此處乃是說明湯依著桀夢日的徵兆,設法改變行軍途徑,明显要西進伐桀,卻要号令軍隊先向東走,再西以進,藉此應合桀的夢兆,使本身處於东方日勝的有益地位。若商湯真在夏之西,逕言起師伐桀便可,又何须說「從東方出於國西以進」?

在卜辭中沒有見到「夏」的稱呼,這能够是一個由周人產生的名詞。從上述资料可知戰國至秦漢時的文獻所稱「西邑」即「夏」,合稱則與「大邑商」詞性相對,如胡厚宣所言,殷卜辭所謂「西邑」即「夏」。朱駿聲《說文通訓定聲》邑字下:「西邑夏、天邑商、大邑周皆謂國。」「西邑」、「西邑夏」恰是商、周邑制國家的观点轉化而來的詞彙。

「夏」為何與「西」有關,劉桓認為夏代後期政治中间西移,西部地區被稱為夏。《左傳》中鄭國大役夫西名夏、夏徵舒之祖少西,字子夏,是夏有西義。又認為「西邑」必在今山西境內夏墟或故夏墟一帶。不過胡厚宣說法的問題,與陳夢家不异,都是遭到「邑」字所限,將「西邑」視為一個地名。但從上引辭例來看,很顯然「西邑」是受祭的對象。

「于西邑」当然能够解讀為「在西邑」,但從「ㄓ于黃尹」共卜的狀況來看,黃尹是受祭者,西邑不應該是地名,而也應該是受祭者。這點劉桓已有很好的說解,他認為卜辭中的「西邑」兼受ㄓ、燎、告秋(wps5294.tmp)三種祭奠的报酬,又能够為害於人,可見其品德化,與卜辭中的「河」四周。其云:

篤信定命鬼神的殷代統治者,已經將西邑品德化了,他們信任此地能顯神靈,與人禍福。這正标明西邑不比尋常,地位很特别。

陳夢家《殷虛卜辭綜述》曾經指出遭到ㄓ祭與燎祭的神祇,包含王亥、河、岳、夨、兇(稷)、wps5295.tmp(棄)、wps5296.tmp,至於告秋的對象除西邑之外,尚包含wps5297.tmp(棄)、河、王亥、上甲。由此可知,西邑與先人神、天然神的性質很是靠近,應該不是地名品德化,而是指夏王朝的王室歷代亡靈。

武丁時夏代已滅,贩子稱其為「西邑」,但在伊尹去見時,夏代猶在,故稱其都為西邑夏,這也正與「ㄓ于黃尹」對貞有關。不過,都会品德化於史無徵,更不必說唐邑不是西邑,唐邑在武丁時仍有族氏栖身,向商王朝納貢,而西邑僅有作為祭奠對象出現罢了。即使唐邑不是故夏之都,那麼在卜辭中也看不到西邑有與唐邑類似的記錄,兩者依然有性質上的差别。最有能够的解釋是西邑不是實指某地或某地之神,而能够是虛指东方的神靈,《竹書紀年》曰:「自禹至桀十七王」,也便是說,指夏王朝之歷代亡靈。

那麼為何又要稱「西邑」呢?殷人卜問是不是為祟為害,能够與亡國之靈有關。同卜之伊尹,其事蹟也與夏有關,上引资料中,均已说起伊尹及其先祖伏侍夏王朝,是以列於同卜之列,並缺乏怪。亡國的先人失其血食,须要安撫,前人對於亡靈也有因其作怪而祭奠安撫的記錄,如《新蔡葛陵簡》:

wps5298.tmp (wps5299.tmp)之月己丑【之日】以君不�(懌)之古(故),wps529A.tmp (就)禱陳宗一wps529B.tmp。壬wps529C.tmp (辰)之日禱之。(乙一4、10、乙二12)

晏昌貴對於上舉的楚簡有這樣的解釋:

《左傳》哀公十四年:「陳氏方睦,使疾而遺之沐,備酒肉焉,饗守囚者,醉而殺之而逃,子我盟諸陳于陳宗。」又,「子行抽劍曰: 「需,事之賊也。誰非陳宗。所不殺子者,有如陳宗。」乃止。」孔疏引服虔曰:「陳宗,先祖鬼神也。」陳宗當指陳之宗廟鬼神。……坪(平)夜君成之以是祭禱陳宗,蓋因坪(平)夜君封地原為陳國边境,陳亡國後,因立陳宗而祭禱其先人鬼神也。」

《左傳‧昭公七年》對於死掉的厲鬼為祟害人也有以下的紀載:

鄭人相驚以伯有,曰:「伯有至矣!」則皆走,不知所往。鑄刑書之歲仲春,或夢伯有介而行,曰:「壬子,余將殺帶也。来岁壬寅,余又將殺段也。」及壬子,駟帶卒,國人益懼。齊、燕平之月,壬寅,公孫段卒,國人愈懼。其明月,子產立公孫洩及良止以撫之,乃止。子大叔問其故。子產曰:「鬼有所歸,乃不為厲,吾為之歸也。」

《禮記‧表記》:「殷人尊神,率民以事神,先鬼而後禮,先罰而後賞,尊而不親。」武丁卜辭出現祭奠夏的亡靈,應是缺乏為奇的。

「西邑」應該是一個贩子對「夏」的稱呼,夏亡三百年後的武丁時代,已不存在「西邑」這座城邑,因為在卜辭中不見贩子對西邑的經營與往來。另外,「西邑」能被燎,應非真的遣人到夏墟祭奠,而是作為夏王朝亡靈的一個代稱,在殷王朝的城邑內舉行祭奠。

夏王朝故地能够還是首要由琮(崇)侯节制,其地應在伊、洛地區。琮(崇)侯能够是夏裔,猶如周滅商後,封殷之後於宋一樣,是一種安撫籠絡、便於統治的体例。其後琮(崇)侯為周所滅,夏之後裔只剩「杞、繒猶在」(《國語.周語》)。

過去拙稿曾指出卜辭與伊尹、黃尹合祭的「蔑」即「妹喜」,夏亡後妹喜成為伊尹的配头,始得與伊尹一路遭到商王朝的歷代追祀。若是「西邑」與「妹喜」都能成為定論,便能證明伊尹、妹喜與商湯滅夏的相關史事並非後人妄语虛造。

(本文已刊於《中國文化》第44期,2016年10月春季號,頁47-51)

後記:

經劉影博士提醒,合9631(圖四)所殘「西wps529D.tmp」能够是殷卜辭所見的神祇「西母」殘文,不必然是「西邑」。其說值得參考,故記於此,但愿有人綴合復原此片,以饗學界。

wps9201.tmp 圖一 wps9202.tmp圖二 wps9203.tmp圖三

wps9204.tmp圖四 wps9205.tmp圖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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共 4 条批评 | 此刻就去批评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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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这个地望,有种能够前人在观图标的目的上偶然是相反的。若是根据蔡传授“西邑”的记录来看,能够作为一个左证。究竟结果。周灭商也是直指富商和商的。甲骨文中也有“杞”,是以很能够的是夏代的国名有待确认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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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商汤灭夏桀鸣条战B1662与汤授命天象B1676考据 作为Response to Science article (Wu Qinglong) ,以eLetter颁发于Science online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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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李学勤师长教师《清华简与〈尚书〉〈逸周书〉的学习》(《史学史学习》2011年第2期)顺带提了一句“‘西邑’见于甲骨文,此刻看来便是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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